
一个84岁的老人坐在镜头前把话说得很慢,我听完心里堵得慌。
他叫许镜清,86版西游记总作曲,云宫迅音,敢问路在何方,女儿情,这些刻进几代人耳朵的旋律都是他写的。

这次他不得不再次站出来,因为他给西游记写的插曲五百年桑田沧海,被人改了旋律,换了歌词,抹了名字。
说实话,一个替几代中国人写过童年背景音乐的人,晚年还要靠录视频喊话才有人给他一句署名,这事荒唐得让人说不出话。

事情的经过并不复杂,他发现一个叫星火社的网络音乐博主把曲子拿去改编,事先没和他说过一句话,成品却铺满全网。
五百年桑田沧海是他作曲,阎肃作词,当年用在西游记第四集困囚五行山,唱的就是孙悟空被压在山下那段日子。

被改过之后,旋律里掺进了别的调子,阎肃写的词被整段替换填上新词,连歌名都被做过手脚,最后两个词被颠倒过来。
更让人不舒服的是署名,改编版本里没有许镜清,也没有早已离世的阎肃,反倒挂上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我特意看了那个版本的署名栏,词是小皮豆,曲也是小皮豆,一首四十年前的经典,就这样被一个网名轻飘飘收进了口袋。
最讽刺的一幕在这里,音乐平台上这首歌底下还挂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得翻唱翻录或使用的提示,本该保护许镜清的那句话,被侵权的人当成了自己的护身符。
许镜清在视频里说得很客气,他理解很多人喜欢西游记,也看到这个版本被当成背景音乐时,有些画面承载着传播者的爱国情怀,这份心意他看见了。

可后半句才是重点,喜爱经典不等于可以随意改动经典,沾手就来,直接篡改作品,更改作品名称,只会让原创者寒心。
阎肃已经走了,许镜清也84岁了,这首作品当年是他们一句一句打磨出来的,如今一个再不能开口,一个还得站出来替两个人数说这件事。
而那支改编团队的配文里还写着感谢阎肃老师和许镜清老师创作出这么伟大的歌词和旋律,一边致谢一边不署名,看到这里我真的笑不出来。
评论区这次几乎是一边倒,有人说改个词序就把自己网名写成词曲,也不知道哪来的底气。

有一条留言说得最狠,小偷不打招呼不给钱,好歹把编曲写上人家的名字,更可笑的是偷东西的人还贴了张未经允许不得翻唱的告示,滑天下之大稽。
也有网友说,我们不缺一个会改编的人,缺的是像他这样几十年一直写精品的人,这话看得我心里发烫,因为许镜清要的从来不是眼泪,是本该属于他的那行字。
想读懂这个老人的倔,得回到四十多年前那通电话。
那年他41岁,在北京农业电影制片厂配乐,有天在传达室闲坐,门卫跑出去活动筋骨,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对面是央视音乐编辑王文华,问他愿不愿意给一部还没开拍的新戏作曲。

后来他才知道,在他之前已经有7位作曲家被杨洁否掉,是那首写给群猴的曲子让杨洁拍板,把整部戏的音乐都交给了他。
片头曲更是熬出来的,连着几晚写不出一个字,有天中午他昏昏沉沉望着窗外发呆,两三个民工拿着饭盒一边敲一边哼着调子走过去。
登登等登,凳登等灯的节奏就这么撞进他脑子里,当晚他又梦到一段像是从天边飘来的女声,两段主题叠在一起,才有了那段没有一句歌词,只有2分40秒的片头曲,后来被网友取名叫云宫迅音。

可这支曲子当年差点让他丢了饭碗,有人批评用电声配西游记不符合名著气质,台里开会决定换掉他,是杨洁给台领导写信顶了下来。
杨洁在信里写,我是西游记导演,我对全剧的艺术负责,台里既然启用我,就不要干预艺术创作的事,这句话许镜清记了一辈子。
而他拿到手的酬劳,是每集250元的作曲费,25集加起来6000多元。

歌火遍全国之后,他的日子并没有跟着好起来,当年电视台评十大金曲,敢问路在何方在榜上,上台领奖的是作词的阎肃,词曲作者别人都到场了只有他不在,他打电话去电视台把奖杯要了回来,最后是传达室的老头把奖杯递到他手上。

彩铃那几年,大街小巷都在响猪八戒背媳妇,下载一条要一块多,他自己也掏钱下了一个,然后才突然想起,版权费呢。
音著协后来寄来一张分配单,40多家公司,多的给了一百多元,少的几十元,其中一家网站给了他2元7角,他苦笑着说,我抽的一盒烟就是2元7角,这家网站怎么知道我这个价位的烟。
前前后后加起来,这首被用得最狠的曲子,给到他的版权费不到8000元。
敢问路在何方更扎心,这首歌最早其实是女声版本,由张暴默演唱,后来才换成蒋大为,蒋大为靠它压轴唱遍大小商演,一场出场费25万,许镜清一分版税都没拿到。

所以当有人告诉他,韩寒拍电影用了女儿情付了5万块,而这竟然成了他那些年里收到过最多的一笔版权费时,我实在不知道该替他高兴还是替他心酸。
我不是说老艺术家就该清贫,我是说,一首被人用了几十年的曲子,创作者拿到的钱还比不上别人一场商演的零头,这套账本身就不对。
后来他决定不再等了,2016年他把压了三十年的心愿摆到网上,想办一场西游记主题音乐会,需要几百万元,他拿不出,于是做了一件谁也没想到的事,众筹。

他后来说自己磨不开脸,怕办不成丢人丢到家,结果他低估了网友,项目上线不到一天筹款就过了100万,最后两万多人凑了近500万,其中一半人根本没要回报。
那年12月,音乐会上演,演职人员几次劝他到台下听自己的作品,他摆手不去,一个人躲进了后台化妆室,谢幕时才走上台,说了半句就哽咽,然后向台下弯下腰鞠了90度。
他背后的大屏幕上滚过的是两万九千多个众筹者的名字,他从来不要同情,他只是想让那些旋律后面能有一个名字。

其实被这样对待的经典远不止西游记一家。
2018年,一段把黄河大合唱改成年终奖版的视频流传开来,一群人扭着身体唱年终奖我们在嚎叫,人民日报发文痛批这是对历史的亵渎,曲作者冼星海的女儿冼妮娜公开表示要起诉维权,部分视频后来才陆续下架。

2021年,一位靠学猫叫走红的网红把黄梅戏女驸马改得轻佻搔首,央视电影频道直接放出原版片段做对比,最后她删了视频,公开道了歉。

把这些事摆在一起看就会发现,动手的人几乎都不觉得自己在偷,他们把这当成热爱,当成情怀,当成替经典续命。
可情怀不能当授权用,用了人家一段旋律,大大方方写上一句原曲作曲是谁,这真的有那么难吗。
许镜清这次没有骂人,他只提了两个要求,请各平台和网友不要再使用未经授权的改编版本,他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说句公道话,他不是要拦着年轻人玩音乐,他是要拦着一种理直气壮,一种只要把经典和家国情怀绑在一起,就能绕开创作者本人的理直气壮。
曲子还在被一遍遍循环,写曲子的人却要一遍遍自己站出来喊,这才是整件事里最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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